“吴波秋月”(如图)为芜湖古八景之一。临江羡波,月波连天,其景,天造地设,怡心智、阔胸襟。据芜湖县志记载,南宋隆兴二年(公元1164年),为迎送官舟曾于青弋江与长江交汇之处,筑有一亭,著名词人张孝祥为之题名“吴波亭”,为民间、官府送往迎来之所。元英宗延佑年间,曾任芜湖县尹的史学家欧阳玄,有赏《吴波秋月》七律诗,首联是“几回送客舣吴波,月上芜城夜若何。”从此,“吴波秋月”渐成为芜湖坊间流传之景观。凡骚人墨客、商贾行旅之人,皆慕名而来,吟诗作赋,或寄思乡之情、或感造化之美。而芜湖市民也引此景为豪,或于月明星稀之夜三六成群来此赏月,以呈雅兴;或于风高浪急之时二五结伴来此观澜,以张胸襟。
明清之际因“江涨冲激,遗址遂废”,作为“吴波秋月”的观景载体的“吴波亭”不复存在,但“吴波秋月”之景却为芜湖人津津乐道,爱之不疲。
一、“吴波秋月”景观产生的历史条件
“吴波秋月”作为芜湖古八景之一,突出了芜湖地域文化的特点。芜湖滨临长江,地处吴楚腹地,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给予了它丰厚的文化滋养,且荟萃了吴楚文化及中原文化的精髓,形成了芜湖地域文化多元性与包容性的鲜明个性。而这一文化个性与芜湖水陆通衢的地理位置相结合,犹如磁铁一般,强力吸引着南来北往的天涯游子和行商大贾,由然催生了古代芜湖的休闲观景文化。吴波秋月等八大景观的出现,即是休闲观景文化产生的象征性标志。
芜湖物产丰富、交通便捷,商业、手工业的历史悠久。自先秦以还,芜湖不仅是“江南铜”的主要产地,也是铜冶的胜地。到了宋代,芜湖钢铁业迎来勃兴时期,炼出了槌钢、钳钢、淬钢和听钢等优质钢。时人誉之“铁到芜湖便成钢”。及至明清,芜湖炼钢达到全盛时期,出现“芜钢”一词,享誉数百年。至建国初,芜湖仍有钢铁业作坊192家,分为6大类。驰名全国的“芜湖四刀”:剪刀、菜刀、剃刀和锉刀,成为行销海内的抢手货。各种日用铁器如铁锅、铁锅铲、铁火钳、铁火炉等;各式各样的铁农具如犁、钯、锹、锄、镐等,以及工匠用的铁工具如刨、锯、斧、凿、锤等,应有尽有。这些铁器是城乡居民长年必须品,既满足了小商小贩们的贩运,也招徕了近郊乡民的进城,从而推动了芜湖商贸文化的发展。
明清之际,芜湖浆染业的风飚突起,独树一帜,他地无可匹敌,即使浆染业发达的苏浙地区,亦步其后尘。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里指出:“织造尚松江,浆染尚芜湖”。芜湖作为江南五大手工业地区之一,商品经济尤为发达,商贸文化获得了进一步的提升。大批徽商进军芜湖,一部分从事商品经济的贸易,一部分人进入浆染业,如徽商贾阮弼,仅其一家浆染工厂规模达千人之巨;一部分人则开设棉纺织业工厂,并因此带动了以家庭手工业作坊的棉纺织业的兴起。至1926年,芜湖有机坊500多家,织机2000余架;1937年多达千家,织机5000多架。芜湖浆染业把美带给了人们,带给了全国,也把芜湖介绍到全国,吸引了全国的商贾、游客来到了芜湖。
尤其是近代“芜湖米市”形成之后,芜湖由传统的农副产品集散地迅速发展成为全国四大米市之首。1882年出口稻米66万担,1885年跃为120万担,1886年为232万担,1891年为338万担,后来直线上升至800万担,最好年份突破1000万担。以致芜湖的长江口岸驰骋千帆百轲,贯城而过的青弋江,密布着运米运货的船舶,呈现出“门泊东吴万里船”的壮丽景观。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历来是中国文人的一种追求,而游历赏景也是文人的一种雅兴。只有在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人们在满足自身的物质需求之后,尚有多余的物质条件与闲暇时间时,休闲、旅游、观景才有可能成为一种社会大众文化现象。正是由于芜湖手工业与商业的发展、昌盛,催生了一个日趋庞大的市民阶层。到上世纪初,芜湖已形成了12万余人口的市民社会。市民阶层的相对富庶和较高的文化修养,使休闲观景文化不再是骚人墨客独享的专利,而成为市民阶层分享的文化需求,走入了寻常百姓家。休闲观景作为一种大众文化现象在芜湖形成,芜湖古八景的出现,正是这一文化现象的具体表征。
二、“吴波秋月”景观产生的社会条件
芜湖市民文化崇商尚文的特点和芜湖作为移民城市的社会结构是传统景观文化产生的社会条件。
芜湖民间悠久的休闲观景文化,体现了芜湖市民文化的典致、高雅。芜湖民风尚商崇文,文化底蕴厚重,受历朝历代诗人文豪的青睐。历史上各个朝代都有著名文人游芜湖、居芜湖、吟芜湖者。芜湖本土也是一片诗文芳草地,诗人辈出,著名的有肖云从、汤燕生、张孝祥、王浃、王孜、崔淐、葛天裔、谢登隽、谢崧、王骏、李贡、朱万寿、邓世杰、汪可准、王泽等。芜湖还有诸多才女诗人,如《随园诗话》记曰:“芜湖有钟姓女子,名睿姑,字文贞,能画,能书,能琴,兼工文”,并录其诗数首,其中有“树里湖光一镜开,水精宫外有楼台”佳句。
古代芜湖的土著居民是山越人,而在芜湖开发的历史进程中,构成芜湖居民的主要成分是来自北方的移民。历史上曾有三次大规模的移民潮构成了今天芜湖人的前身。作为历史移民城市的芜湖,来自四面八方的族群对故土的思念与怀旧之感,是心头挥之不去的愁云;深入中国人骨髓的安土重迁意识则让人们只能在自然界中寻求一种慰藉。“吴波秋月”之景正迎合了这种有着故土情结的心理需求。
芜湖历来为商埠港口城市,南来北往的商旅犹如候鸟来了去了、去了来了。在交通不便的时代,“吴波秋月”之景是商旅们排解思乡之愁、念亲之苦的寄托。
正是因为芜湖浓郁的尚商崇文的民风和商埠、移民城市的特点,为“吴波秋月”之景的产生提供了社会条件。
三、“吴波秋月”之景的昨天与今天
南宋隆兴二年(一一六四年),为便于迎接来往客舟,在青弋江与长江交汇口的中江塔与接官厅之间,面对鳖洲(俗称关门洲)江岸边,建立了一座“吴波亭”。其亭飞檐翘角,六根油漆红柱支撑着,矗立在大麻石垒起的高台上,有梯形石阶伸向水里,两边扶手栏杆游庳联结江岸。这里,既是迎进官舟之处,又是月明风滑之夜,欣赏江天景色的所在。因芜湖春秋时期属吴地,文人雅士好雅,故给此处长江波浪起了个雅号“吴波”,“吴波亭”也因此而得是名,由张孝祥书名题辞。如此胜景一亭,历代诗赞不绝,且多以亭为题。元代史学家欧阳玄,延佑间曾任芜湖县尹,曾作《吴波秋月》的七律诗,首联是“几回进客曦吴波,月上芜城夜若何!”从此,吴波亭列为“芜湖八景”之六云“吴波秋月”。
明初,朱元璋率军渡江,在芜湖与元兵展开一场激烈争夺战,县城变成废墟,吴波亭也焚毁不存。合肥人杨僻来任知县,重建了吴波亭,并增建了六楹屋宇作为迎送过往官员的馆驿。明末,清军大举南侵,吴波亭又毁于战火。清道光年间,赣南关道王泽退休回芜,在镜湖边筑“希右园”,(遗址即今柳春园小学)滨岸有水阁凉亭。他自谓“不识吴波亭所在,临流闽榜字题新”。于是,这里便有了一座湖边吴波亭。礼部尚书黄钺告老回芜后,因与王泽是挚友加姻亲,二人常在这里吟诗作画,黄钺刻有“吴波亭长”石印一方。这时的“吴波秋月”虽为邑中名胜,不过归王、黄等人享受而已。清末民初,李鸿章家族便在原有园林设施的基础上大兴土木,又相继兴建了“柳春园、烟雨墩、景春花园、长春花园”和公馆等,使之初步成了一个环湖的大花园体系。
今天,市政府在镜湖吴波亭的遗址上兴建了游艇码头,旁系油漆画舫,每逢节日休假,游人可在此登艇游湖。秋夜,当一轮明月挂在柳梢,路灯闪闪,灿如明星,喧闹的市声逐渐平静下来,游人仍可领略那“吴波秋月”的韵味。
王圣宝金卫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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